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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 號車廂

深夜十一點多,台北車站的月台上瀰漫著一股冷清的潮氣。

我把重型後背包往肩上提了提,大拇指在手機螢幕上記續滑著。剛結束學校社團的活動檢討會,全身的骨頭像要散架一樣,慵懶無力地滑著手機。

首頁正好刷到一篇熱門串文:

@railway_ghost_talk 有沒有人搭台鐵末班車遇過「不存在的車廂」?在深夜調度時車廂標號會出現系統 Error……走過去就回不來了。

「又在編故事了。」我低聲咕儂,順手點了個讚。

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實體車票——【12車 15號】。

這是一列 12 節車廂編組的新自強號。為了走到最後一節車廂,夜風吹得我瑟瑟發抖,沿著月台一路往最深處、最幽暗的末端走去。越往後走,月台上的乘客就越稀少,走到盡頭時四周已經只剩下站牌孤零零的黃光。

列車伴隨著沉重的機械運轉聲滑入月台。車門開啟,我踩著階梯踏進車廂。

車廂內冷氣開得極強,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。整節車廂空無一人。整齊排列的灰色座椅在日光燈下顯得冷冰冰的,連一絲生活氣息都沒有。

「太好了,包車。」

我無奈的自言自語,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將後背包扔在旁邊。

每天我都得搭車通勤,有時候弄得晚了就得像現在這樣,趕著最後一班火車回家。

逼——逼——逼——

車門關閉的警示音響起。就在車門即將徹底合上的前一秒,我瞥見一道人影滑了進來。

那是一個身穿暗紫色花襯衫的中年婦人。她低著頭,手上提著一個滴著水的菜籃,徑直走到了車廂最前排的座位坐下。

就在列車緩緩駛離月台、鑽入漆黑隧道的那一刻,車廂頂部的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雜音——

咔——沙沙……沙……

原本應該是清晰親切的台鐵播報女聲,此時語調卻變得極度平扁、機械,甚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扭曲與拉長:

『各……位……旅……客……您……好……』

『本……列……車……是……開……往………的……第……9001……號……列……車……』

"Next station... Nowhere... Please... DO NOT... get off..."

廣播結束的瞬間,車廂內的日光燈猛烈閃爍了一下。

「搞什麼啊?廣播也太破了吧?」

我咕噥著繼續滑著手機,從台北回基隆的路途真的很長,我現在可是一點耐心都沒有。

最討厭這段通勤路程了——四十多分鐘的車程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但對於剛結束社團活動、全身骨頭像要散架的我來說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。但沒辦法,為了省下台北昂貴的租金,每天都得這樣搭著末班車往返。

車廂內安靜得可怕。我抬頭看向窗外,眉頭微微皺了起來。

今天的窗外……似乎特別的黑。

平常這段路雖然也會經過幾個隧道,但中間總會有路燈、街景或是沿途小站的燈光閃過。可現在,玻璃窗外只有深不見底的漆黑,像濃稠得化不開的墨汁。列車已經高速行駛了好長一段時間,按理說早就該出了台北市區,怎麼感覺……自己已經在隧道裡待了太久?

伴隨著刺骨的寒意,一股難以言喻的冷空氣逐漸籠罩了整節車廂。

刺骨的寒意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,下腹同時傳來陣陣漲意。

當我看向車廂上的顯示屏時,我才注意到,冷白色的顯示器在冰冷的空氣中微微閃爍,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——【 13 車 】

13 車?

我愣了一下,我搭著麼久的火車應該沒看過 13 節車廂才對呀?剛才不經意的走到月台最尾端搭車,根本沒注意看車廂號碼,買的也是最後一節 12 車的座位。

一股不安感瞬間爬上脊樑。我打開手機 APP ,看了看自己的電子車票。

我將手機湊到眼前。

原本應該清晰顯示著搭乘日期、車次與「 12 車 15 號」的 APP 票卡介面,此時畫面上的數字竟然像中了病毒般劇烈閃爍、跳動,最後完全變成了一坨不明所以的混亂符號。而在那團扭曲交錯的亂碼中央,原本顯示車號的地方,隱約滲透出幾個歪歪扭扭、像是被血滲透出來的線條——

【 13 車 55 號 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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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越緊張,下腹的漲意就越發劇烈。

「該死……」

我暗罵了一聲,再也顧不得票面上的詭異數字,猛地站起身準備去上廁所。然而,當我走到車廂前方的自動貫通門前,抬手重重按向那顆寫著「按」的綠色感應按鈕時——

沒有聲音,沒有反應。門完全沒有要打開的意思。

我心頭一緊,連按了好幾次,自動門依然紋絲不動。我貼近門上的玻璃窗往後方看去,背脊頓時冒出一層冷汗。

門後方的銜接走道異常昏暗,原本應該點著微弱路燈或隔壁車廂日光燈的空間,此刻只剩下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。我瞇起眼睛,嘗試著想要看向遠方,卻根本難以看清——那條狹窄的走道,看起來就像完全沒有盡頭一樣,一直延伸進無底的虛無裡。

冷汗順著我的後頸滑了下來。

就在這時,我突然想起了這節車廂裡的另一個人。

一想到她可能正冷冷地從後面盯著我這副慌亂的樣子,一股強烈的尷尬與不安瞬間壓過了尿意。我不想被當成怪人,更不想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跟她對上眼。

我強作鎮定地收回手,假裝沒事般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
我剛坐下,車廂頂部的喇叭突然再次傳來那道詭異的金屬雜音——

咔——沙沙……

喇叭裡的語音比剛才更加斷續、更加低沉,簡直就像是從枯井深處傳出來的喘息:

『各……位……旅……客……請……注……意……』

『本……列……車……即……將……進行……驗……票……』

『請……坐……在……自……己……的……座……位……上……』

廣播停頓了幾秒,隨後,那道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冰冷而清晰,貼著車廂的鋼板幽幽迴盪:

『未……持……有……本……班……車……票……證……者……請……立……即……下……車……』

請立即下車?

我猛地轉頭看向上鎖的車廂大門與窗外疾馳的漆黑隧道。列車正在高速行駛中,門鎖死了,窗外只有虛無——

沒有票的人,要怎麼下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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